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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补给船在海上航行了将近二十个小时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甲板上，从天黑站到天亮，又从天亮站到天黑。船上的水手大概觉得我脑子有问题，一个年轻人在十二月的海风里杵在船头一动不动，不是疯了就是失恋了。他们不知道，这两种猜测都不算错。

        海面平静得反常。通常台湾海峡这个季节风浪不会小，但这一路走来，海水平得像一面黑sE的镜子，连浪花都懒得翻一个。天空压得很低，云层是那种均匀的浅灰sE，从地平线的这一头铺到那一头，把整个世界罩在一个巨大而Y沉的光箱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信号早就断了，萤幕上的时间停在凌晨四点十七分，是我离开台中港之後不久就失去信号的。但有一条没发出去的讯息还留在草稿箱里，收件人是谢婉清，内容只有四个字：

        「平安到达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不知道这四个字算不算谎言。到达是真的，平安不好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午三点左右，沧海七号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。远远看去它就像一头蹲在海面上的钢铁巨兽，橘红sE的信号灯在Y天里一明一灭，频率b正常情况要快一些。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，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SOS。

        信号灯在以三短三长三短的节奏闪烁，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出事了。」身後传来船长的声音，一个五十多岁的澎湖老渔民，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枚y币，「平台上在发求救信号，我已经联系了海巡署，但最快也要五六个小时才能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先靠过去。」我说，「让我上平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船长用一种看Si人的眼神看了我一眼，但没有多说什麽。在海上待久了的人都有一种直觉，知道什麽时候该问为什麽，什麽时候该闭嘴做事。他把油门推到最大，补给船破开平静的海面，朝着那座沉默的钢铁平台全速驶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半小时後，我爬上了沧海七号的登陆梯。

        平台上一片Si寂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常情况下，这个时间点甲板上至少应该有五六个工人在作业，但现在除了海风穿过钢结构发出的呜咽声之外，什麽动静都没有。工具箱散落在地上，扳手和螺丝刀扔得到处都是，两顶安全帽滚在角落里，像是人们在极度慌乱中匆忙撤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捡起一顶安全帽，内衬还是温的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阿海叔？」我喊了一声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平台上回荡，没有人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宿舍区、食堂、控制室，我一间一间地推门进去看，全部空无一人。控制室里的无线电设备还在运转，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，雷达显示周围海域没有任何船只。但最让人心惊的是控制台上的咖啡杯——里面的咖啡还冒着热气，显然几分钟前还有人在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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